而另一边,则是另一幅景象。
武安侯府。
当小武安侯徐破虏麾下劲骑,将其带回府中,悠悠醒转
便看到自己正于侯府堂内,卧榻之前。
被一须发绵长,鬓角苍苍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人,一手挑着烟枪,一手抓着手腕,正以其之修为,为自己调养伤势。
看到这一幕,徐破虏吓了一大跳,连忙就想起身:
“老爷子,我”
话未说完,便被眼前老人手掌一翻,按了下去:
“你这借助白山黑水的杀伐气,还有兵马行伍的刀兵气,从而捶打、熬炼数载的‘庚金剑丸’,经此一遭,算是废了,起码数载功夫付诸东流。”
“说说吧。”
“今日具体到底是个怎么回事?”
“老夫大半夜的,便被你那不省心的亲爹拉了过来,想要给你续上根基,可施展手段者非易与之辈。”
“纵使是我,也保不下来。”
他声音沉沉。
叫徐破虏听了之后,脸色登时煞白:
“庚金剑丸没了?”
而此时,在这堂中床榻畔,还有一锦衣华服,头戴宝冠的中年男子,以及一位头戴抹额的年老太君。
两人见到徐破虏晚间归府,陷入昏迷,本就眉带阴霾,神态焦急。
此时乍闻此言,其中那位老太君更是震怒,当即将手中的龙头拐往地上重重一砸!
“好狠毒的手段!”
“这世间神通本就难炼,更关乎着日后的成道之基,破虏这枚‘庚金剑丸’,以杀伐气、行伍气淬炼多年,已是金锋湛湛,自有神光内蕴,只欠少许火候,便能请入内景中宫,从而破境”
“可眼下若无法修复,与重头开始,有什么区别!?”
而那华服男子,语气中更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:
“是啊,父亲。”
“你可是当年随当今圣上出关的元老功勋,国之柱石!”
“虽比不得那些个国公、阁老;还有列位牧守一州、代天巡狩的诸王,可在这玉京,那也是威名远扬!”
“今日虽说破虏有些骄横,但就算惩戒,也不至于下如此重手吧?”
“帝阙之中,圣上三十载未上朝,除却诏令,从不曾露面,这又是哪里突然冒出的天使?”
“若不给我徐家一个交代”
啪嗒!
他话还未说完,便被老人手持烟枪,毫不客气的对着脑袋,便来了一下:
“什么你徐家,你徐家。”
“老夫当年起于微末,黔首出身,自跟随‘都督巴蜀,蹶灭两朝’的晋王阁下出关征战,因着每战先登,坑杀无数将兵的狠厉骁勇,这才受圣上封赏,得了今日功业。”
“如今,甚至尚不足百年。”
“百年之家,真要算起来在齐鲁、江南那等讲究门第,龙蟠虎踞之所,连个乡族都算不上。”
“没有那种千载门阀,累世仙家的底蕴,张口闭口就是门户之见”
“老夫若是没了,这家业也断不会交到你手里!”
武安侯徐秦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儿子徐安,语气之中带着教训。
而一侧,眼见儿子被教训,那位老太君也忍不住开了口:
“可话虽如此,今日破虏吃了这么大的亏,他可是你亲自培养,希望继承衣钵的三代嫡子,被世人称作‘小武安侯’”
“如若武安侯府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,外人又当如何看待?”
两人的言语入了徐秦耳中,更是叫他皱眉不已,听得心烦意乱:
“早便说在外莫要这么张狂,莫要这么骄横,非不听,这下惹到祸端了吧?”
“这赤县神州的水深得很,都以为大业坐了天下,可若真是海晏河清,四海升平,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乱子!”
“就冲你这份脾性,栽个大跟头,再多打磨打磨几年性子,也不一定就是坏事!”
徐秦哼了一声,令徐破虏将今日来龙去脉,悉数讲了一遍。
待到听完。
这位老武安侯眉头更是紧皱不已。
此时他看向自己这孙子的目光,如同是在看着一个傻子,眼神充斥着不解:
“老夫三年不见你,叫你在九边磨性子,原本以为你会有所长进”
“可现在看来,简直就是大错特错!”
“万年侯府的顾星烛,你好死不死的,非要卷入她的事情做什么?”
“就因为你小时候,老夫和‘老万年侯’顾仁熟络,两家来往多些,便叫你记挂到了今天?”
闻言,徐破虏脑海间气血上涌,刚想回上一句自己两人从小相识,打小便对她有着好感,想要求娶,顺带借得几分气数修行有什么错
但话到嘴边,却又不由神色痛苦,抚住额头。
此刻,徐破虏想起今日听了顾鸿羽挑唆,知晓了顾星烛身上的‘婚约’之后。
不知为何,就跟昏了头一般,好象只要将她那未婚夫给拿捏废掉,自己就能上位似的。
虽说这确实象是自己的性子,但
总觉得,哪里不太对。
而武安侯徐秦见到徐破虏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到底是亲孙子,斥责完后,挑起烟枪便狠狠抽了一口,有些不忍,也没过多苛责,于是声音闷闷:
“罢了罢了。”
“事既已生,如之奈何?”
“老夫明日早些‘入宫’,拼着这一张老脸,替你寻到那侍者质问一番,这下手下的着实是有些重了。”
“另外,看看能否请出什么秘药,为你补缺些许根基。”
“此事就这样吧,本就丢脸不已,今后谁也不准再提!”
翌日,清晨。
就在这位老武安侯心事重重,为了自己孙子忙活,踏入宫阙之时
因为昨日‘促膝长谈’,与顾星烛解了心结,关系大进一步的季渊,怎么也没有想到——
这位万年世女,竟然要直接带着他,上武安侯府问责!
这‘武安侯府’虽说与‘万年侯府’一般,都在一道坊内、一条勋贵街上,相隔并不算远。
可
听闻那位侯府的‘老武安侯’,尚在人世!
昨日里,那宫阙侍者李知水,为自己在京营门前略施惩戒,叫那徐破虏吃了挂落,根基受损。
原本季渊以为,此事就将就此翻篇。
可没想到自己这位未婚妻道侣‘报仇不隔夜’,哪怕宫内使者小惩大戒,都不满意,竟还要带着自己登门拜访,求个补偿!
旭日东升,阳光铺撒而下。
早早便随顾星烛出府的季渊,看着眼前刀劈斧凿,银钩铁画的【武安侯府】四个大字
犹在震撼之馀,一侧少女便已坦坦荡荡,扯着他的袖子,星眸明亮,大步叩门拜会:
“晚辈顾星烛,求见武安侯!”
“为我府未婚夫婿”
“要个道理!”